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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日,一外地友人电话来:冯兄,喝了你家的豆沫儿汤,回来按你所说的来熬制,可怎么也喝不出你家豆沫儿汤那个味儿呢?是不是有什么熬制秘籍保密呀!
听了朋友的诉说,我禁不住哈哈大笑!石制的对臼,自己种的豆,清冽的山泉,手工捣就的豆沫儿,大铁锅烧柴火,熬制豆沫儿汤一样也不可缺。这就是秘籍!
朋友听了,不禁连连叹声:这几样,一样也达不到呀,怨不得没有那股浓浓的清香哟! 熬制豆沫儿汤那是邢西山区路罗白岸川的拿手好汤啊!那清纯豆香的豆沫儿汤起源何时,何人第一时间熬制,已是无从考证。
但清纯浓浓豆香的豆沫儿汤代代传承,辈辈熬制。也许是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们,对自家女人的爱不会表达于口,只有以实实诚诚的行动,一心一意,一锤一錾,从厚重的太行山石中,挑选出似心如肺的褐色石块,打磨出了一盘盘小石磨,一个个圆圆的对臼,方便自家女人来用这鬼斧神工般的石磨磨出豆沫儿,熬制出可口的豆沫儿汤来。
在我深远的记忆中,奶奶、姥姥们黎明即起,大铁锅内添甘冽的山泉,灶下架起红红的火苗,这才踮着三寸金莲,到院中的小磨盘上拐磨出乳汁般的豆沫儿。待锅里的水沸腾,倒入豆沫,加入小米,再夏加土豆和豆角,秋加北瓜和蔓菁,冬加瓜片和干蔓菁条。
待太阳照满村子,收工的爷爷姥爷们放下锄把,就可以喝上可口的豆沫儿汤,顿时,东街西街、南巷北巷满是豆沫的清香,随即,弥漫了整个山村。
山民们一顿两三碗满是豆香的豆沫儿汤,到山里干活不会口渴,更不用像城里人天天不离水杯。即便六月天,天气酷热,中午回到家,一把火热一下早上的豆沫儿汤,咕咚咕咚一碗下肚,刹那间,汗落暑去,神清气爽!
更有不讲究的嫂子们,回到家顾不上点一把火,挥起铁勺就着大锅,咕咚咚灌上一气,才刷锅洗勺做午饭。住在东街口的兰秀嫂即是这样。那时学校在村东场上,我们这些孩子们上学放学都要路过她家门前,时常见她这样喝锅里的豆沫儿汤。
不知哪个调皮的小伙伴教大家一齐喊:东场街口懒秀秀儿,拿勺就锅喝豆沫儿。我们这里的土语方言称“媳妇”为“秀秀儿”。每每经过她家门口,大家常常一起喊起来。当她手持扫把追出来,我们一哄而散跑远了。有一次,正当大伙喊得起劲时,不料她从我们身后出现了,大家一时慌了,我被逮了个正着。
看着兰秀嫂杏眼怒睁,桃红满面,谁也喊不出口了。我急中生智,对着她说:秀嫂子,你是懒秀秀?她一愣怔,我从她手中逃脱了。从此,我们路过她家门前不敢再喊了,可也不见她再那样急不可待地喝豆沫儿汤了。
那年五月正是割麦季,那天中午,娘刚熬好了一锅豆沫儿汤,正在给我往碗里舀。邻居冯大娘急急跑来:快!快!南场边老三妮晕倒了。找医生可没在家,不知咋办?娘一听,放下勺子,飞一般冲出家门,匆匆奔南场边而去。
我也端着碗跟在后边看热闹去。只见娘到了这里,拨开众人,一支胳膊揽住三妮婶的头,一手去掐她的“人中”穴位。好一会儿,三妮婶才慢悠悠地醒来,睁开眼来,两目无神呆呆地看着大家。娘一把从我手中夺过碗来,把剩下的半碗豆沫儿汤灌到了三妮婶的口中,慢慢地,她的脸变得红润了,两眼也有神了。歇了两天后,她便可以起床收麦去了。多年之后,每每提及这事,她总忘不了俺娘灌她的半碗豆沫儿汤。
我学会做豆沫儿汤是在二十年前。娘身体一直不怎么好,到了五十岁之后,又患上了肺心病。一到冬天,就喘不上气儿来,特别是夜里不能平躺,整夜倚靠在被子垛上。吃饭也吃不了咸饭,每顿都不能离豆沫儿汤了。
刚开始,东院婶子端一碗,西院大娘端一瓢。时间一长,也不是这么个事儿啊!于是自己要学捣豆沫儿。第一次捣豆沫儿,还特意起了个大早,以免左邻右舍的嫂子们见了笑话。洗干净对臼,放入豆粒,手持对臼骨朵,用力转动起来。刚开始还行,直到后边把豆沫儿弄得到处都是,对臼转边沿,对臼骨朵上满是白沫沫了。
幸好西院大娘也来捣豆沫,这才接过对臼骨朵,边示范边说教。我这才明白,捣豆沫儿也不是件容易事。大娘边教边叹气:唉,大侄子,你娘要有个妮儿,也不用你这么受难了。我哈哈一笑:大娘,我以后也会又做儿子又当女儿的。
之后,我不仅会捣豆沫儿,还学会蒸馒头,擀面条,乃至包饺子,做豆沫儿饭更是拿手戏。每每做豆沫儿饭,坐上铁锅,点燃炉火,架上几根粗柴,便匆匆去捣豆沫儿。左手在前用劲,右手在后,让豆子在对臼内既要滚满对臼窑儿,又不溢出对臼沿,捣出的豆沫儿又快又烂。
捣好豆沫儿端回家,正好锅开了,倒入豆沫儿,仔细看护,以防豆沫儿在开锅前溢出锅来,那就前功尽弃了。 学会了做豆沫儿汤,娘再不用担心喝不上豆沫儿汤了。娘离去十七八年了,梦中仍常为娘做一锅可口的豆沫儿汤。
近年来,时不时地有城里的朋友进山来,招待他们的除了大锅菜便是豆沫儿汤了。现在山里人也忙于生计,冬天也懒得挨冻捣豆沫儿了,多数人把黄豆磨成细面,待熬米汤时加入豆面,也算是豆沫儿汤了,但总觉得没有石臼捣出的豆沫儿醇香。
(本文摘自《牛城晚报》,作者冯兵绪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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